赵掌柜从算盘后抬起三角眼,那锐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,目光在我素净裙裾上打了个转,又落回账本:"贵客想扯什么料子?"
"要三十匹越罗,二十匹蜀锦。"我将钱袋搁在柜台,钱袋与柜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丝绳松开时故意露出半截黄符——那是天牢死囚越狱前用来贿赂狱卒的平安符。
前世我在天牢当差的亲戚那里听说过此事。
果然瞥见他喉结滚动,那紧张的模样一览无余,枯瘦的手指将算盘珠拨得劈啪作响。
"现银不够。"我把铜钱一字排开,光滑的铜钱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"不过听说掌柜的最近收了些......特别的货?"指尖划过钱币中心的方孔,那里本该光滑的边缘,有处细微的锯齿状刻痕。
柜台下的木匣突然传来轻响,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谁碰翻了瓷瓶。
我望着突然出现在博古架上的缠丝玛瑙盏,那艳丽的色彩在阴影里泛着血色的光,诡异的光芒让人毛骨悚然。
算盘珠在赵掌柜指间发出脆响,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震得博古架上的玛瑙盏轻轻晃动。
我屈指敲了敲柜台上的黄符,符纸与柜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符纸边缘焦黑的火燎痕迹正对着他浑浊的眼:"掌柜的可听说过,前朝青蚨钱的故事?"
他枯树皮似的脸突然抽搐,那扭曲的表情十分可怖,算盘珠"啪"地卡在檀木框里。
柜台下传来瓷器相撞的细响,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像是有人用膝盖撞到了暗格。
"贵客说笑。"他喉头滚动着挤出几个字,那艰难的发声让人觉得好笑,伸手要收走铜钱,却被我指尖压住永通泉货的锯齿刻痕,"上月漕运司沉了三船官盐,倒让某些人赚得盆满钵满。"
窗外飘来胡麻油的焦香,混着赵掌柜额头的冷汗味道,那刺鼻的混合气味让人作呕。
他突然抓起那枚特殊铜钱在掌心搓了搓,铜锈簌簌落在账本上,“簌簌”的声音格外清晰:"三十匹越罗换半车陈茶,姑娘若是能牵线......"
"我要的不是茶。"我扯过黄符一角,粗糙的符纸触感传来,露出背面潦草的朱砂纹——那是天牢死囚越狱前画的逃生路线,"听说礼部刘大人家前些日子丢了批蜀锦?"
赵掌柜的三角眼陡然睁大,后颈青筋暴起如蚯蚓,那惊恐的模样让人觉得解气。
他猛地掀开柜台后的青布帘,霉味里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更加刺鼻的气味让我差点窒息。
我望着他捧出的檀木匣,精致的檀木匣散发着淡淡的木香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枚永通泉货,每枚方孔边缘都有同样的锯齿刻痕。
"上个月初七,平阳侯府二公子在醉仙楼包场。"他声音压得极低,那微弱的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,枯指在铜钱上划出三道痕,"隔天就有批黑甲卫往北郊去了。"
我袖中的手指蓦地收紧,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前世平阳侯府正是在秋猎时遭人构陷,而北郊......正是圈养御用猎场的地方。
柜台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惊得赵掌柜差点打翻木匣。
"姑娘慢走。"他将铜钱连同黄符推回我面前时,指尖沾了抹暗红。
我装作没看见他袖口渗出的血渍,任丫鬟捧着根本不存在的布料单子走出店门。
在朱雀街的事情结束后,天色渐晚,我踏上了回穆府的路。